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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為什么要講故事 ——從群體維系角度看敘事的功能與本質
      2020年01月19日 08:32 來源:《天津社會科學》2018年第4期 作者:傅修延 字號

      內容摘要:內容提要:國內敘事學在西方影響下偏于形式論,一些人甚至把研究對象當成解剖桌上冰冷的尸體,然而敘事本身是有溫度的關 鍵 詞:敘事/梳毛/八卦/夜話/結盟/群體/維系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西敘事傳統比較研究”(項目號:16ZDA195)的階段性成果。

      關鍵詞: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國內敘事學在西方影響下偏于形式論,一些人甚至把研究對象當成解剖桌上冰冷的尸體,然而敘事本身是有溫度的,為此需要借鑒人類學的相關理論與觀點,把敘事的起點提到語言尚未正式形成之前,聽取人類學家對早期講故事行為的種種解釋,看到敘事從本質上說是一種抱團取暖的行為。靈長類動物之間的梳毛,可視為一種具有“前敘事”性質的溝通,其目的在于形成相互忠誠的盟友。繼之而起的八卦則有更濃的敘事與結盟意味,主要作用在于把擁有共同世界觀的人編織進同一張社會網絡之中,其輿論監督功能亦不可小覷。促進敘事能力發育的還有夜話以及與其相伴隨的聚食,含有敵意的黑夜世界導致篝火邊的人們更緊密地相互靠攏。群體感既表現為對自己人的認同與接納,又包括對異己的排斥與抵制,語音因此成為識別敵我友的利器,在用聲音統一自己的民族上,許多偉大的故事講述人都做出了自己的貢獻。進入文明社會之后,敘事中仍然留有八卦之類行為的蛛絲馬跡。人類許多行為都和群體維系有復雜的內在關聯,只有牢牢地把握住這種關聯,我們今天的研究才不會迷失方向。

        關鍵詞:敘事/梳毛/八卦/夜話/結盟/群體/維系

        作者簡介:傅修延,江西師范大學教授,敘事學研究中心首席專家。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西敘事傳統比較研究”(項目號:16ZDA195)的階段性成果。

       

        敘事即講故事,講故事離不開“講”——不管是真的用嘴講,還是譬喻性的用筆或其他方式“講”。一般認為語言是敘事的前提,但若考慮到人類祖先僅憑眼神、手勢或輕微的咕噥聲,便能傳遞“野牛過來了”這樣的事件信息,我們或許可以把敘事交流的起點提到語言尚未正式形成之前。

        經典敘事學蛻變為后經典敘事學以來,敘事的所指已經泛化,以較為寬泛的觀念來考察早期人類的涉事行為,或許能使我們更為深刻地認識敘事的本源與本質,同時也能更進一步了解人類的本性。在這方面人類學已著先鞭,人類學家如羅賓·鄧巴等已經指出講故事活動與人類群居模式關系密切,以研究講故事活動為主業的敘事學界需要對此做出自己的回應,本文愿成為這種回應的引玉之磚。

        一、梳毛與結盟

        與一切交流一樣,講故事活動中須有信息的發送者與接受者,也就是說,敘事行為只發生在有成員交往的社會性群體之中。要研究敘事因何發生,必須首先思考人類為何選擇群居這一生存模式。對于這一問題,人類學與其他學科的相關研究給出了這樣的回答:我們的遠古祖先最早生活在樹上,由于氣候變化導致森林面積減少,700萬年前一部分猿類被迫開始利用與森林相鄰的廣闊草原;較之于容易藏匿的樹棲模式,地面生活使其更多暴露在猛禽猛獸的覬覦之下,為了降低被捕食的危險,體型偏小又無爪牙角翼之利的某些猿類很自然地選擇了彼此進一步靠攏;這是因為大型群體可以提供更多的預警乃至威懾機制,達爾文早就說過“在高等動物里,最普通的一種互助是通過大家的感官知覺的聯合為彼此提供對危險的警告”①,不言而喻,集體狩獵和覓食也比單獨行動更有效率;大型群體的另一個好處是有利于智力的提升:群體越大則人際關系越錯綜復雜,這一生存壓力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大腦皮層的生長,沒有一個能夠識別敵我友的聰明大腦,包括敘事在內的諸多社會性行動均不可能發生②。

        如此看來,人類的進化策略在于抱團取暖,依靠集體的力量實現種群的存續與繁衍。然而,相互靠攏既有可能獲得溫暖,也有可能被他人的“棱角”刺傷,群體之中的個人因此需要懂得如何與他人共處。他們既要學會用各種形式的溝通來發展友誼,以此潤滑因近距離接觸而發生的摩擦,同時也要承擔這種合作造成的后果——與一些人結盟往往意味著對另外一些人的排斥。人類學家從這類溝通與排斥中解讀出了某種意味深長的東西,參觀過動物園的人都會注意到靈長類動物經常彼此整理毛發,人們一開始認為這是出于衛生的需要,羅賓·鄧巴卻發現長時間的相互梳毛(grooming)代表雙方愿意結成穩固的聯盟,他指出:“維系聯盟對靈長類動物來講也就至關重要。我們所知道的梳毛就發揮著關鍵作用。雖然我們并不清楚為何梳毛會這么管用,但它的確增進了盟友間的信任。一方面,這是一種承諾:我愿意坐在這給你梳毛,而不是給阿方斯梳毛。畢竟,用10%的時間給同伴梳毛可是一筆巨大的時間投資。不管梳毛給你心理上帶來多大的愉悅感,你愿意做出這樣的承諾就表明了對同伴的忠誠。如果只是為了獲得快感或保持皮毛干凈,誰都能當你的梳毛搭檔。而長期固定的梳毛搭檔則是表達忠誠最好的宣言”③。羅賓·鄧巴在另一部書中還指出,梳毛能激活身體內部安多芬的分泌,這種分泌“給人的感覺很像溫和地過一次鴉片癮,給人帶來輕柔的鎮靜、愉悅和安寧。在類人猿中,當然也包括在我們人類中,這種感覺對形成親密關系起到了直接的作用”④。不過一兩次的相互梳毛并不能立即導致排他性的結盟,只有“長期固定的梳毛搭檔”之間才可能建立牢不可破的忠誠與友誼關系。

        梳毛從表面看只是一種肢體接觸,與敘事似乎是風馬牛不相及,但羅賓·鄧巴《梳毛、八卦及語言的進化》一書的標題設置,很明顯是把梳毛當作八卦(gossip)的前身來對待⑤。當代流行語中八卦即嚼舌(漢語中可與gossip對應的還有閑言、咬耳朵等),這一行為中敘事成分居多,因為議論家長里短,免不了要講述形形色色的故事,只有那些添加了想象成分的故事才能引發眉飛色舞的講述與聚精會神的傾聽。梳毛雖非直接敘事,但和人群中那些躲在一邊竊竊私語的八卦伴侶一樣,梳毛搭檔也在向其他成員“秀”自己小團伙的友誼,而按照親近張三便是疏遠李四的社會學原理,這種姿態同時也在宣示它們與其他成員存在情感距離,群體內的山頭與小圈子遂因此類宣示而變得界限分明。梳毛并非只是單純地梳理毛發,就像我們在動物園中看到的那樣,某些靈長類動物雖然不會說話,但其手勢可以模仿特定動作,眼神可以瞟向群體中的具體成員,面部表情可以透露好惡愛憎,僅憑這些便能讓對方心領神會地獲悉某些事件信息(如“那家伙又在搶別人的東西了”之類)。諸如此類的交流自然會起到強化或離間某些關系的作用,后世八卦的功能亦不外乎拉幫結伙與黨同伐異,兩者的目標其實沒有很大的差別。

        還要看到的是,靈長類動物不會說話并不等于它們之間不能用聲音相互溝通。以往的研究認為它們的咕噥(grunt)沒有多大意義,靈長類動物學家多蘿西·切尼等人通過分析聲譜儀(一種可以區分不同頻率聲能分布的先進儀器)記錄下的聲音信號,發現不同情境下發出的叫聲遠比原先所想的要復雜,有的叫聲不僅可以警告捕食者正在接近,還可以精細地通報來者為誰——地面上奔馳的豹子、天空中飛翔的老鷹和草叢間潛行的毒蛇均可用有細微差別的聲音指代。這樣的信息傳遞對群體的安全來說至關重要,因為一旦明確捕食者為何種動物,群體成員便可采取相應的防范措施——豹來則迅速爬上高枝,鷹來則一頭扎入樹叢,蛇來則密切注視草叢中的動靜⑥。梳毛活動中的咕噥也有豐富的信息內容,羅賓·鄧巴對獅尾狒的活動有過長時期的觀察,他注意到梳毛并不是一個沉默的過程:

        當獅尾狒分散在不同地方進食時,它們會用各種聲音與自己最喜愛的梳毛搭檔進行交流,以保持聯系。除了和朋友交談,它們還會在梳毛的時候發出呻吟和咕噥聲來提示對方……有時候曬太陽曬太舒服了,暖洋洋的,同伴可能沒有意識到梳毛結束了。這時,梳毛的狒狒就會發出輕輕的咕噥聲,好像是在說:“嗨,輪到你了。”雌狒狒生產的時候,幼崽會引起群體中其他雌狒狒的興趣,特別是那些剛過青春期但還沒有生育過的雌性。她在靠近剛生下寶寶的姐姐或母親時,明顯可以聽到聲音中的興奮之情。就像個激動的孩子,說話聲音忽高忽低,話一股腦兒地從嘴里全倒出來。⑦

        羅賓·鄧巴所描述的靈長類動物相互溝通情況,在許多人類學著作中都有反映,此類觀察對“只有人類才擁有語言”的傳統觀點提出了嚴峻的挑戰。我們之所以能聽出別人說話的意思,在于語言傳遞意義“純粹是基于差異性的”:“一個音素被聽到并不是嚴格地因為它的聲學屬性,而是作為整個的對比與差異體系的一部分”⑧。人類僅憑自己的肉耳無從分辨靈長類動物叫聲之間的差異(所以靈長類動物學家會使用更為靈敏的聲譜儀),但人類不能因為自己聽不懂就斷定靈長類動物不會用自己的語言傳遞信息。這種情況就像來到異國他鄉一樣,異鄉人的發音在我們聽來是如此怪異,但沒有人會因為這種感覺而說人家的語言不是語言。據此可以更進一步認為,不是只有使用人類語言的敘事才是敘事。以上舉述表明,靈長類動物之間的溝通帶有明確無誤的敘事成分,它們不僅能通報“獵豹(老鷹/毒蛇)來了”這類簡單的事件,還能做出更為復雜的戲劇性表達-——引文中那只激動的雌狒狒顯然是在與別人分享自己的興奮心情。

        敘事學家在討論什么是極簡敘事時,最常舉的一個例子是“國王死了”,杰拉德·普林斯的《敘述學詞典》亦將narration(敘述/敘事)界定為“表述一個或更多事件的話語”⑨,按照這樣的標準,我們即便不能將靈長類動物的上述表現與人類的敘事等量齊觀,至少也可以說此類溝通具有一種“前敘事”性質。對人類敘事起點的探尋,應當追根溯源到這里。

        二、八卦:梳毛的升級

        梳毛活動中的肢體接觸屬于一對一的行為,這種行為一旦升格為八卦,便可達到給多個群體成員“梳毛”的效果,這似乎是語言產生后群體擴大過程中的一種必然。前已提到八卦的內容主要為敘事,此處需要進一步指出,八卦固然可以無所不包,但最具“八卦”色彩的,其內容或為未經證實的他人糗事,或為不宜公開討論的敏感事件。就功能而言,前者旨在造成對他人名譽的損害,后者則為炫耀自己在這類事情上的知情權,兩者都需要用多數人未曾與聞的故事或事件來增加吸引力,所謂“爆料”,就是要“爆”出讓聽者覺得有滋有味的“料”。與效果不高而又顧此失彼的梳毛活動相比,八卦的飛短流長易于形成一對多的擴散,以及接踵而至的連續性再擴散,這種擴散經過多級放大后變成燎原烈火,在相關山頭、小圈子間迅速蔓延擴大,其傳播效果可謂事半而功倍。

        八卦及其前身的發生,源于個人在群體內與他人的艱難共處。對于沒有鱗毛甲羽護體的人類祖先來說,以易受傷害的血肉之軀躋身于弱肉強食的黑暗叢林,能夠一路生存下來已是奇跡,更何況除了防范群體之外的狼蟲虎豹,群體內部也存在著因利益沖突而不斷涌現的對手與敵人。古往今來許多群體不是輸給強敵而是敗于內訌,所以魯迅會說他對背后捅刀的憎惡“是在明顯的敵人之上的”⑩。海德格爾從哲學高度闡述過人與人的“共處”窘境,“閑言”在他那里是在世之人首先需要面對的問題:“在世的展開狀態的這一存在方式卻還把共處本身也收入統治之下。他人首先是從人們聽說他、談論他、知悉他的情況方面在‘此’。首先插在源始的共處同在之間的就是閑言。每個人從一開頭就窺測他人,窺測他人如何舉止,窺測他人將應答些什么。在常人之中共處完完全全不是一種拿定了主意的、一無所謂的相互并列,而是一種緊張的、兩可的相互窺測,一種互相對對方的偷聽。在相互贊成的面具下唱的是相互反對的戲”(11)。這番話說白了,便是人從出世起就是他人的八卦對象——個人不可避免地要在眾人的悠悠之口下生存,因此也就不得不用同樣的手段來應對,此即《增廣賢文》中所說的“誰人背后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換用海德格爾的相關表達,人的入世屬于一種不由自主的“被拋”——每個人都像骰子一樣被命運“拋”到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既然已經“沉淪”到了如此粗鄙丑陋的“此在”,個人別無選擇,只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紅樓夢》中的相關敘述或許有助于我們理解這種“被拋”。故事中幼年喪母的林黛玉被帶到外祖母家,來到賈府后她和別人的互動就是“相互窺測”——“窺測他人如何舉止,窺測他人將應答些什么”。第三回中她發現“這些人個個皆斂聲屏氣,恭肅嚴整如此”,惟獨“放誕無禮”的王熙鳳是人未到而笑語先聞,這讓她明白了此人在賈府中的地位。用餐過程中她又注意到別人最后是以茶漱口,于是也依樣畫葫蘆,以免“被人恥笑了他去”(按:即提防他人閑話)。第四十五回她與競爭對手薛寶釵“互剖金蘭語”,兩人都掏心掏肺地說了不少自責和恭維對方的話,從故事后來的發展看,這些均屬“在相互贊成的面具下唱的是相互反對的戲”,競爭的勝利者最后沒有對失敗者表示一絲半點的同情。林黛玉的應對手段除“窺測”外還有“偷聽”。對于林黛玉這樣的貴族小姐來說,東張西望的“窺測”也會引起議論,還是不動聲色的“偷聽”更符合其身份——她后來就像是大觀園中一只豎起耳朵偵察情況的兔子,小說多次寫她在瀟湘館里屋監聽丫鬟在外屋的閑言,以此作為把握形勢的主要途徑。不過這樣的聽覺偵察對自己也是有傷害的,第八十三回窗外老婆子罵別人“你是個什么東西,來這園子里頭混攪”,便把與此不相干的她氣得“肝腸崩裂,哭暈去了”。如此看來,《葬花吟》中的“風刀霜劍嚴相逼”,也有暗指流言蜚語的意味在內。

        八卦在許多人眼中不登大雅之堂,正人君子對此多嗤之以鼻,然而八卦實際上無所不在,《詩經》“墻有茨”便是對一樁宮廷穢聞的含沙射影(12)。尤瓦爾·赫拉利告訴我們:“即使到了今天,絕大多數的人際溝通(不論電子郵件、電話還是報紙專欄)講的都還是八卦。這對我們來說真是再自然不過,就好像我們的語言天生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生的。你認為一群歷史學教授碰面吃午餐的時候,聊的會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起因嗎?而核物理學家在研討會中場茶敘的時候,難道講的會是夸克?確實有時候是如此,但更多時候其實講的都是哪個教授逮到老公偷吃,哪些人想當上系主任或院長,或者說又有哪個同事拿研究經費買了一臺雷克薩斯之類。”(13)不僅如此,對于這類看起來庸俗無聊的嚼舌根,赫拉利給出的卻是一種積極的正面評價:“這些嚼舌根的人,所掌握的正是最早的第四種權力,就像是記者總在向社會爆料,從而保護大眾免遭欺詐和占便宜”(14)。八卦能戴上“最早的第四種權力”的桂冠,主要是因為它能發揮某種程度上的輿論監督作用:即便是現代社會也有許多難以觸及的角落處在媒體的監督之外,這就是我們永遠需要有八卦的原因所在。不過需要對赫拉利的話作點補充:許多八卦看上去是在行使“第四種權力”,實際上還是為了嚼舌者自己內心的平衡,一旦這種權力被恣意行使甚至是濫用(往往無法避免),其作用便從監督變成了傷害。海德格爾在人與人的共處中首先看到閑言,可能會讓總是看到事物美好一面的人感到難以接受,不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屬于顛撲不破的真理,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一點,亞當·斯密才寫出影響巨大的《國富論》,由此而言,敘事學也應沿此方向去對講故事行為的原始動機作深層剖析。八卦與梳毛一樣確有將他人排除在小圈子之外的作用,但這里的排除比梳毛要來得隱蔽一些(八卦多發生于陰暗角落或夜晚),知曉這種排除的更多是八卦的參與者,他們意識到自己處在一個僅僅屬于“自己人”的小圈子,并因彼此的親近與信任而生出一種歸屬感。前面提到梳毛能促進體內安多芬的分泌,八卦自然也有類似功能,人們對與己無關的事情之所以津津樂道,關鍵在于他人酒杯可澆自己胸中塊壘,貶低別人在很多情況下可起到抬高自己的作用。

        當然,八卦之中也不盡是詆毀,通過贊揚張三來貶低李四,也是人們發泄不滿時慣用的手段。還有一些八卦故事旨在宣示群體共識或曰價值觀,其作用在于維系群體內部的團結,并向認同這些觀念的潛在結盟者打開歡迎之門。羅賓·鄧巴認為講述這類故事的目的,在于讓人知道哪些人“屬于自己人”,以及哪些人“可以和我們同屬一個群體”,這就有利于“把有著共同世界觀的人編織到了同一個社會網絡之中”:“講述一個故事,無論這個故事是敘述歷史上發生的事件,或者是關于我們的祖先,或者是關于我們是誰,我們從哪里來,或者是關于生活在遙遠的地方的人們,甚至可能是關于一個沒有人真正經歷過的靈性世界,所有這些故事,都會創造出一種群體感,是這種感覺把有著共同世界觀的人編織到了同一個社會網絡之中。重要的是,故事還能使我們明白,生活在旁邊那條峽谷里的人們是否屬于自己人,是否可以和我們同屬一個群體。這樣一來,就具備了創造出150人以外的另一個社交層次的潛力,否則的話,我們的群體中的成員只能局限于那些我們真正認識的個體”(15)。“是否屬于自己人”和“是否可以和我們同屬一個群體”等表述,顯示這里的講故事是為了“創造出群體感”——從最初的八卦開始,敘事的一大作用便是梳理和編織人際關系,“把有著共同世界觀的人編織到了同一個社會網絡之中”。至于“創造出150人以外的另一個社交層次”,指的是越過“那些我們真正認識的個體”(人們直接互動的個體數一般不超過150人),在更廣的范圍內與更多的人結合成更大的群體。前面說到人類進化的策略在于抱團取暖,這里要補充的是,抱團還必須抱大團,因為只有足夠大的群體才能給個人提供更多庇護。如果從一開始人們就不去與“生活在旁邊那條峽谷里的人們”結盟——當然前提是他們要有或愿意擁有與自己共同的世界觀,那么更大的群體如部落、民族和國家這樣的組織形式便無產生的可能。

        群體在群體之林中與別的群體共處,與個人在群體之中與他人共處基本相似:個體之間的結盟始于相互靠攏、觸碰和交頭接耳,群體之間的結盟也需要用各種傳言和“放話”去鋪平道路。《水滸傳》前半部分講述的是各個小群向梁山泊這個大群歸并的故事,而江湖上關于宋江的大量傳聞便是促成這種歸并的黏合劑。小說第五十七回至第五十八回寫魯智深、李忠與孔明等人分別在二龍山、桃花山以及白虎山占山為王,由于各自勢單力薄,他們最終都奔了梁山,在此過程中宋江的名頭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第五十八回魯智深說:“我只見今日也有人說宋三郎好,明日也有人說宋三郎好,可惜灑家不曾相會。眾人說他的名字,聒的灑家耳朵也聾了,想必其人是個真男子,以致天下聞名。”(16)不光是魯智深,許多好漢在未曾與宋江謀面之前,也都風聞其為人行事的風格。為什么人人都在頌揚宋江?深層原因是江湖上的小兄弟需要像“及時雨”一樣的大哥形象,這種形象反襯出“白衣秀士”王倫等人的刻薄寡恩。文學是現實的反映,中國歷史上的農民起義除了用宗教、經濟等方面的訴求來“創造出一種群體感”,還會編造“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之類的讖語,以便人們通過八卦途徑將其廣泛傳播。《史記·陳涉世家》中“大楚興,陳勝王”通過頭天晚上的“狐鳴呼”發出之后,第二天相關的八卦立即在兵營中傳播開來,“卒中往往語,皆指目陳勝”,說的就是人們一邊議論一邊用異樣的眼光看著陳勝。

        “大楚興,陳勝王”和“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都未獲得應驗,這樣的事實好像是在告訴我們八卦于事無補,然而對于八卦的作用還應作更為細致的考察。現實生活中一些事情尚在未定之時,各種傳聞與風聲便會紛至沓來,形成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等到各種相互矛盾的傳聞平息之后,曾被反復“辟謠”過的某條八卦消息突然變成了事實,這種情況也許對許多人來說都不陌生。八卦當然不可能都成為事實,但一件事如果被人反復提起,說明其重要性或敏感性不容低估,人們在傳播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意愿、情緒和立場,確有可能影響到事件的進程乃至方向。但要說明的是,那些已然和行將成為現實之事不會引起太多議論。海德格爾認為,閑言的深層驅動力來自人們對“兩可”之事的“好奇”,“一旦預料之事投入實施”,“閑言和好奇便失其大勢”,“閑言甚至還氣不過它所預料之事和不斷要求之事現實地發生了。因為這樣一來,閑言就喪失了繼續預料的機會”(17)。以現實生活里人們最喜歡議論的男女之事為例,如果事實被坐實和公開,八卦愛好者們反而會感到失落,原因在于這剝奪了他們繼續“爆料”的樂趣。《紅樓夢》中賈寶玉的婚事是賈府政治的集中體現,因為是否繼續維持四大家族(賈王史薛)之間的聯姻,關系著賈氏家族的未來,所以賈府上下無不對此事保持高度關注,就連不相干的外人也對此說三道四。小說圍繞這件事情所作的敘述,讓我們看到八卦天然傾向于傳播模棱兩可、不大靠譜的信息(如第八十九回、九十回中林黛玉聽到的丫鬟議論均為空穴來風),而鐵板釘釘、缺乏懸念的真實信息(如賈母拍板敲定的“金玉良緣”)則只在非八卦的正式渠道中流通。海德格爾說“誰要是以真實的方式捕捉一事的蹤跡,他是不會聲張的”(18),賈母、王夫人和王熙鳳身邊的仆婦就是如此,她們洞曉內情卻個個守口如瓶,大觀園里只有傻大姐這樣的另類才可能口沒遮攔。

      作者簡介

      姓名:傅修延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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